Posted in: 电影观后感

长安的荔枝

早知道结局如此,李善德一开始就应该带上妻女逃往岭南荔枝园。


两年前看过原著,也就很想看电影,本来以为二十几号才能上映,没想到今下午一看居然可以买票了,就去看了。

整体上来说,我看完的感受是不错的,起码有深度,感情也很到位,有两次我都要哭,可惜没流出泪来。还是比较推荐的,

电影一开始,就是李善德讲的一个类似“我叫王大锤”的独白,讲自己的出身以及这些年的经历。我开始时候感觉这部电影或许很烂,开篇也确实很多现代词语,和剧情中的意境很不搭。不过我不是苛责,因为原著中也是如此,像是在古代的背景下讲一个现代的故事,但内核又是古代官场的尔虞我诈和明争暗斗。当然现代也是如此,看得人即使跨越时间但依旧亲切,甚至感同身受。那独白在片尾还出现了一次,但这时我的感觉完全不同,只觉得一个小人物在庞大系统中的无力。

尽管一开始不看好,但继续看下去,它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落入俗套。不是一直在玩梗和搞笑,很快就进入了正题。电影以时间顺序叙事,以距离贵妃诞辰的倒计时作为场景切换。前面节奏很快,重头戏我感觉是从到了岭南才开始。

在长安时候就是贷款买房和被坑成为荔枝使。从寺庙中借房贷,仿佛一个中年人获得了在京城立身之处,但又是开始了人生新篇章,要更加努力地供房贷了。背景中也能看出,李善德仕途并不顺,凭借算术真本事才得此地位,可他空有一身计算本事,却不懂算计,终究被同僚排挤。

电影好像没演皇上的戏份,也没看到皇上说要吃荔枝,只是鱼太监出来传命令给那个好像是李善德的上级,敕令上没有署名。最终坑了老实人李善德。电影中李善德的外貌和表情神态也演得很好,完全对应他当时的处境。当他突然发现敕令上贴的黄纸掉了露出一个「鲜」字时,先是愣住,之后震惊到崩溃,飞奔回去问个清楚,跑得甚至比骑驴还快。

很快李善德只身前往岭南,这块拍的挺带感的,各种风景应有尽有。到了岭南,李善德就成了头发乱糟糟的样子了,尽管在苏谅的船上可以洗澡,但他在电影中大多数时间都是这个造型。和苏谅以及后面的阿僮的相识算是一段不错的剧情,苏谅作为商人图利不假,但是大方坦率,后面能成功运输也多亏了他;阿僮则是很纯真的人,守着父母留下的荔枝园罩着族人。

我真的希望李善德能够把妻女接过来这里生活,山高皇帝远也能活下去。你如果知道结局的话,肯定也会这样想的,因为最终他和妻女也是被流放到岭南,在这荔枝园里。但他选择了服从命令并努力完成,这造成了中间多少苦难啊。百姓被加税还要抓壮丁,林邑奴以及无辜的运输人员惨死,荔枝树被砍掉。仅仅是为了圣人贵妃和高官门吃上几个岭南鲜荔枝,吃完了右相还吐槽味道不过如此,代价却是如此之大。当然圣人没什么损失,他或许都根本不知道这一切,不知道荔枝如此来之不易;至于右相,不仅帮圣人办成了事,还能借此敛财,何乐而不为呢?

当然我也不该苛责李善德,从他的背景来看,很像我们现在的底层出身,拼劲全力获得了一点地位,但是由于不懂或不愿遵守官场另一套规则,从被排挤到最终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。他开始还是不明白其中代价,只想着自救,因此不惜花费巨资去做实验。到最后,在各种艰难险阻之下,他还是成功了,这成功来的太过戏剧化,如果没有主角光环很难真的实现。但这真的是成功吗?他确实成功送达了荔枝,获得了圣人的奖励,从而免除性命之忧。但他最终被流放岭南,则说明李善德在这一路的经历中,感受到的强烈的无力,他背弃了苏谅和阿僮,尽管这不是他的本意。还有沿途的驿站和村庄为何逃逸,我本以为是反派在捣乱,最终真相却是百姓不堪重负才纷纷逃离。

他本可以继续做荔枝使,每年都运,从中捞钱,但他个人从这些天的经历中,被压抑得喘不过气。李善德是一个正直的人,他本可以找个更老实的替罪羊,自己从中捞油水就行,但他却要实干,还最终给做到了;李善德也是个善良的人,他途中遇到挨饿的小女孩,还不忘把自己的干粮送给她。这样一个正直的人,底层出身的人,又怎能看着别人受苦?可惜他知道这一切已经晚了,无法挽回了,逃荒的人,死去的人,都像那被砍掉的荔枝树,回不到从前了。

我从中深刻看出了作为庞大系统中的小人物的不易,不服从便是死。那些鱼太监派去追杀李善德的人真是坏人吗?不尽然,他们只是执行命令,他不杀别人就要杀他。李善德是坏人吗?肯定不是,他既没敛财也没主动坑害别人,但身不由己的处境和命令也造成了严重的后果,代价是那些更普通的人。逃掉的驿站人员和周边村民是坏人吗?更不是了,吃饱都成问题,还怎么配合为圣人做事呢?他们一无所有,才能一走了之,反而还算幸运。或许权力带来的疏离感会让掌权者实施暴政时不觉得有错,因为付出的代价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而圣人只是想给贵妃吃荔枝,他或许也没想实施暴政,圣人的一个小事,落在具体的人身上,就可能是关乎性命。

李善德如果刚当上荔枝使这个差事,就携妻女逃走,就像那些逃往的村民一样,反而还更好些。


电影中几个有趣的点:

  • 一开始所有人是说普通话的,因为原著就有许多现代用词和梗,我觉得全说普通话很正常。但是到了岭南,开始有粤语了,我还以为岭南的戏会是国粤双语对话的呢,但是就那几句粤语。李善德在长安找各个部门审批被踢皮球时,不同的官员的口音也不一样,还有一个陕西方言。这些口音和方言应该是刻意的,就像在一部普通话为主的电影中,保留了一点点口音,来显示长安的官员也是来自全国各地的。当然这种电影不可能真的用古汉语,而且古代岭南语言不一定就是现在粤语,因此大家都说普通话加上地域特色口音就算很不错了。
  • 杜少陵应该就是杜甫为原型的,他劝李善德不要自杀去试一试,才有了后面的故事。如果是我,当然直接劝他逃走了。
  • 那句广东俗语:「做人最要紧的就是开心」居然只出现了一次,还不是粤语说的。原著中出现过许多次,也算是一个现代梗,感觉没玩好。
  • 林邑奴相关剧情是很不错的,他台词不多,但感情表达很到位。电影中对于林邑奴卧底的表现不多,只是喝了李善德给的酒后,感觉自己被当人看了之后,便不想在做那个被使唤和鞭打的「蠢奴」了。他最终的死法似乎和原著不一样,我记不清了。不过电影的处理还是很好的,林邑奴体力强还抗打,最终为了转运荔枝而死,终于也没能到长安再喝一碗酒,只有李善德在他碑前的奠酒。还有碑上写的是「林邑人」,从「奴」到「人」,付出了生命,不知道值不值。
  • 李善德妻子感觉人物形象不够丰满,开始提到她总是给李善德大逼兜,但没有表现出为什么要这样,两夫妻看上去还挺恩爱的。李善德虽然不够强势但也不至于是妻管严。还有最终李善德不顾刚捡回来的性命,去和追问右相钱从何来,真相使他崩溃,但也给了他力量,挨了右相两次杖打还不闭嘴。后文中妻子说李善德摊牌前和自己商量过,她还是同意了。感觉这妻子完全不够强势,甚至很顺从李善德。
  • 关于寺庙部分很有意思。出家人的寺庙却是放贷的地方,要不是李善德算术好还要被多坑一笔。后面和尚和右相的见面在佛殿上,庄严的大佛像脚下却是钱权交易的肮脏事情。右相还有抄经,好像是《心经》,「苦」字没封口时被李善德打断了。
  • 岭南给我感觉像是到了东南亚,和长安完全不同,虽然也有腐败的官吏,但景色和物件以及装扮都很不同,荔枝园那里的人也是很好,像原始部落。还有隔壁香蕉园的哥俩带着香蕉过来找阿僮姑娘也很好玩。

先到这,如果还想到了会补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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